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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入境 // 乐缪

乐缪(1992年~ ),原名俸雪玲,曾用笔名冰川,成都人;现为北京某杂志编辑、记者;11岁获河北作协举办的第三届“黄河杯全国文学艺术作品大奖赛”优秀奖,并受邀特聘《小小说月刊》杂志社“特约创作员”资格;16岁开始公开发表诗歌,有作品见于《星星》《诗潮》《延河》《飞天》《文学界》《岁月》《巫山》《诗词之友》《大别山诗刊》《北方作家》《汉诗·读本》创刊号 《杂文报》《感悟》等全国各大刊物。出版个人诗集《日久生情》。
TA的作品

[诗歌] 先锋典(组诗)

《日久生情》

 

 

当命运正叩响苏醒的心扉,黎明沉缓袭来

清晨的光晖召唤般照映在彩绘的壁纸和素黑窗框上穿透它们

照映在日日如旧的一切之上

天地上巨大的红亮的光影儿

如蛇疾扭过一般

哪怕仅仅只一秒钟

 

晚秋将要进入初冬的

朝阳一步一步侵蚀房屋内的空间,从户外小花园,到阳廊

阳廊上摆置的盆栽绿色植物,旁边的长木头凉椅,一直延续到餐厅的空间

映透过那面金光闪耀通天敞亮的室内隔墙落地窗

倾洒进来——一步一步侵蚀客厅,陷入慵懒的沙发

屋内的厅堂,光阴荏苒

此时,在这所房子的大客厅,我平日最喜欢的位置

就是与这面瓷砖底座巨大墙面中央挖凿开的一大扇落地窗临面而视的身旁

阳光洒进来它光辉奕璨哪——犹如穿透那琉璃透明的云层——

整个厅堂

整个天地间都为圣洁的金灿光芒蓬荜生辉!

就像每一篇伟大作品的开端,令我心

止不住地无比狂跃震颤

 

那一面玻璃窗户刚好歪歪斜斜倒映在地板上

想象那些未曾发生的童真时光,想象孩子们在那面明净的矩形上,在那些明净的被金色阳光切割的框格中

做游戏  跳啊跳啊——

像透亮明净的小鱼儿在那滴清灵之水中

尽情得嬉戏玩乐

 

就在这一天的上晌和下晌

每一天阳光无时无刻不在照亮的时辰

在无时无刻不在变得愈来愈旧的一切之上

绵绸偎依揉抱的暖,日常缱绻厮磨的指头的触感,和日头愈渐积久

  日渐愈久磨起的包浆——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试着与周围的一切培养一种默契

日久心生的那么清明甘净的情怀

那感情就有点儿像狗儿

越养越温暖,日久越生情

 

太阳再徐徐升高一点儿的时辰

缓慢流移,过了午时,过了天界的东南中轴

我透过那一大面形同虚设透明清净的落地窗玻璃看到,太阳照亮在木头凉椅上

明晃晃刺慑双眼的一淌水

清明如饴

照射在上面倾泻而注的还有聆听那悠暇游寐的鸟鸣

——这世界霎那间正陷入洞然的大寂静

 

当我飘然到达天国之上,耳边的风声鸟语一切恍若隔世;一切的花期都提前来到;

偶尔念起从前尘世的偶一二事如缥缈浮云

忽而掠过脑海一闪而过时,那就像是前世的记忆

 

这时候并不需要足以致幻——

的音乐。这一切宁静若水若午后恬谧阳光

若无限花香香袭弥漫,若无尽纯净透滤自缥缈雪峰流下的空气

汇流而合的清灵之水,自成一泊韵律

 

如斯的美能使身边狗儿的心情回复温顺而平和

它轻嗅的乐趣犹如它在享受甘恬地舔水

户外小花园盆栽种的两棵月桂树

桂花芬芳开满香袭弥散满庭时,便是狗狗的伊甸乐园

我们不疯闹不嬉戏,只静默待着在一块儿

轻嗅花香,享受午后的恬静和美,享受午后静默眺望远方高楼林立的景致喧哗

这时候,我们的灵魂疾速拉近——达到了高度纯粹且完美的交流与共鸣

这是它屡次多番邀请我去共享的

这晌通灵幻象迭起的宴演。

 

我明白我此时深深的困倦来自于

容器内部幽深无力的核心

 

当我神醉魂迷于梦一般的幻境

那满庭花香,灵魂幻化作鸟儿误入一座圣殿一样

满心儿充满恬美的宁静

这让花朵想要睡在阳光洒满的温床上

仿佛对面而坐就是

地中海沿岸,那座绝美之城,

托斯卡那的艳阳下

或许仅仅是虚幻的场景

哦,梦境并不存在莅世

于这个世界

 

要更贴近于让人信仰。事实是

我映透过这面通天敞亮的窗户

再一次观睹奇迹之绝美

 

 

《毕加索名画:小狗头颅肖像》

 

 

毫无疑问,一件当代精粹的艺术品。

 

一幅被大地透亮的夜色映染得如梦如幻

蓝底色的画布,一幅小狗头颅的肖像画

毛色嘛,亦是淡莹莹轻透透的蓝

“读得没错——”画的场景色调乍看有些后印象派

但它出自毕加索的手笔,瞧

画幅中倒三角的无规则脸,精彩纷呈三分之二视图的黄金视角

凸显那俩二瞳描摹得像溜溜的圆月那么溜溜的圆和亮淌

好大两颗乌木实心又黑又亮的葡萄籽儿上,颗颗儿豆大泪滴澄澈饱满呈无规则的圆

满眼泪汪汪深沉的蓝泡泡,亮烁烁星光点点

在这幅画中,那与生俱来敏锐切划开两道河谷星辰的

狼的祖性好似早已完全退化

——

那汩汩不断冒涌的二泉映月

那仿佛就快要盈溢而出的

那么深情饱满的两汪啤酒泡儿透露出对世间一切好奇而又,一惊一惧

那小模样儿造孽兮兮巴巴儿望着你,仿佛一颗永恒照射的流星

那钟情所映递的神光是无尽的……

仿佛忠诚耿耿地守望着某个遥远的远方

某场盛大辉煌的落日

——那是毕加索的艺术之眼

俩毛茸茸半竖扎半耷拉着灵敏的小耳朵,极富女性气质的大扎绢儿占据整幅画面显眼处的极大部分

怪里怪气得凸耸起长梭梭一大截尖不尖圆不圆的嘴筒子

撅耸得老高老高

比任何西班牙人更深鼻大眼,翘翘的鼻头上不中不间

正合适顶着一颗透亮的黑樱桃

略有点儿歪歪

好似一副受尽了虐待怪可怜的小模样儿

歪歪个小鼻头儿湿漉漉地挂着一长一短的冰溜子

还想要拼命挣扎伸出头儿来

当他嗅到好吃的东西它常常

歪歪左边鼻孔闻闻又歪歪右边鼻孔嗅嗅

地包天紧接那层薄薄发亮的小黑嘴皮儿包不拢

底下宁静地露着几粒儿细细的小米牙

那小模样儿自个儿都不忍心照镜子

因为这幅活灵活现这幅轻描淡画太表现主义

太野兽太波普

太荒诞派了

打从另一个角度观赏,它又像是画家的另一幅自画像

或是那另一朵奄奄仄仄盛开着的向日葵

它出自当代毕加索的手笔

 

这只小狗花名贝贝,模样儿呢是个小男孩儿

它常和毕加索呆在一起

在画板中,在旅行的货车上

它在他的生命心血中旅行,它常陪伴他身边流浪

一只本性初衷倍加渴欲的小狗

一只渴欲走出非洲的小狗,渴欲感沐极地的雨

当他被生活驱逐的时候

他一如既往地流浪,心电不停颠簸带着小狗一起出走

小狗仍会一路风尘追随他但他再也

无法带走它。

毕加索的外套,马靴

项链坠儿的相夹里

所到之处啊到处香满它的影子

它是他生命中的栖息,生命中的泉眼

生命中的暮夜和繁星

生命中的回暖之光

 

你可以听见一百里外飘来的汽笛声

上帝啊,一百里,两百里

上帝啊,三百里,四百里

上帝啊!我已离家五百里——

纵然它困居现实这不真实的城池楼市中

除了在画纸上,在超现实以外

哪里才是绝对的真实?

 

窗外采光明白佶屈而永恒神光地映照下,再细细地看

尖尖的大耳廓,狭长修吊的大亮眸子及

循序渐进突兀起尖椭面部的线条勾勒——带有一种先天极度的悲伤感

这生物天生对世间一切的忧伤怀有极度的禀赋及敏感

这一切仿佛昭示着

仿佛昭示着谁都无法逃亡生离死别,不幸无一例外。

那俩澄明透亮以致无与伦比的瞳眸飘忽闪露而出——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星星光辉

 

它是一个弱者的存在

它太明显迥异于其它狗,尘俗中的狗,伦常世理的狗

它是这世间善心与怜悯结合的灵体

那俩瞳眸中的奕奕光芒引领我们去不断逼近直接抓取——

我们生存中从未意识所到潜伏茫茫深海底部沾满泥土的根茎

——“那一团混沌初开柔弱之质的生命对待生活的泯绝尊严和荒蛮”

它甚至蕴藏裹挟着一场风暴;它自体生发着一场磁力空前吞光嗜日的黑洞

它的根性酝酿着一场近乎歇斯底里而胆怯的梦境

那么童真梦幻啊纯粹欲滴的画幅磁场

其生命意志好比凝涸的一株撼越风暴直接就要被连根拔起

从灵魂到身骨处处都洋情恣洒着野性而蓬勃生机的向日葵

以何深情无比地情茂蕴赋潜藏着——

原始的狂野而夺人心魄的力量

它或许还代表了一种生命的不确定性

一种生命天性的未经提炼的不二纯粹和高度

画纸最直击有力的证据——

它在那儿,轮廓分明

它不代表虚无。

 

毕加索从没画过这只小狗

但谢夫贝克可能画过

 

 

 

《致年华十五》

 

 

你天生就是个小妖精

你将来必定要做一名时装设计师

或者FASHION  MODLE

 

那个站在摄影镜头前的小女孩

婷婷玉立一只特立独行的小猫咪

年芳十五

还稚气未脱

那个站在镜头前正预拍摄的小女孩

水翦映月的秋波,根雕的鼻梁和粉玫瑰似的双唇

神灵的五官还没有完全舒展长开

然而所有人都迷住了

为那么一朵满怀热望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着迷了

从妆扮穿着

和言行处世看出

尚且不够经验老练

那个第一次站在摄影镜头前呆立了片刻的小女孩  那个

还不懂得应当如何附合时宜地笑

怎样摆POSE更上镜的女孩儿

她乘着青春的风华绝茂一心梦想去北漂,还满心憧憬着日后要发展去日本大红大紫

是的,至今她仍佩服自己那时就对未来的潮流如此洞富先见之明

那个时候她一心相信女人一过

二十岁就成老太婆

刹那瞬间——即转

她开始面对镜头老练地大摆巴黎时尚大牌POSE

那一不倾心打翻了的漫天流光溢彩的霞光和星辰

原本以为

瞬间就此为她敞开

 

多少女孩拥有过十五岁

多少女孩十五岁就老去

那一年她仍旧

孤身流连于百货商场化妆品专柜前挑选

那支命中惠顾的口红

在最后一个镜头拍摄的照片中

回望的青眼

她的左侧蜜桃釉红的脸颊就像升起忧郁的一团灰

我窥见

她那白瓷肌纤削而润泽的尖椭下颏勾勒出精致弧廓的青黯阴影映衬托出那冷峻而颇道惊艳的脸颊  晶莹闪亮

那焰青涩的明火曾那么  急于一鸣惊人

 

二十岁的当口

我看见很多人的皮肤开始苍老了

不然,她们从出生起就一直这样

我还看见深深沉睡的

水怎样开始枯萎

 

 

2014.11.29周六晚定稿,后有甄改

 

 

《出尘世的莲》

 

 

我走了两三年以后,家里的境遇更糟糕了

老人的境遇更加不堪,因为

带了肮脏的女人回来。

女人不祥,则家庭不和万事不兴。

上一个已经悄然离去

让没有留下子嗣的男人更孤独

 

当初从四川出去的时候

她端着机关枪冲了半辈子

如今色衰岁数大了

回乡来找个男人穿衣吃饭

托付下半辈子唯恐

终老孤伤

现在每一次回去都能闻觉到她的体味

明显屋子里多出了一个并不特别多余的女人。

她实在早已看淡了红尘淡得如同自来水

流向荒芜的坟茔

 

出尘世的莲们

就如带发的尼姑在红尘间修行

 

“我是在昭觉寺受的戒,

法号妙莲。”

她坐在宝马车的后座神妙地侧过脸望着我讲道,表情虚荣而诡异

那一些人生怕没有表明自己

有极高的心性

年过三十的莲们时过午夜还在灯红酒绿的野地摸爬滚打跑场子

疲于奔命

一辈子却仍旧还离天界很遥远

“愿化身为千岁冰寒的萤火虫

永恒莹莹地照亮漫漫无尽的黑夜

千年万年……”

身为市中心名酒吧的当家花旦,她以正趋色衰爱弛的失意歌手最后一点暮年的落魄曾对我讲

她的身体内长势丰满一茬一茬的天真和荨麻共存广袤无垠疯长

 

生活把女人塑造成各式各样;

就如流水把女人塑造成各式各样;

各式各样的流道来源大多

是身不由己。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出尘世的莲被塑造成

苏式点心,粤式点心,上海城隍庙蟹黄包

澳门老婆饼,广州杏仁酥甚或猪油糕

出尘世的莲无法隐踪匿迹于淤泥中

出尘世的莲生长于淤泥中

出尘世的莲染媾于淤泥中

莲高洁的本性并非

出淤泥而不染

出尘世的莲愈发诱惑愈发惹火妖娆——

被淤泥污辱染垢后仍然

大茬大茬的天真和乐天在她们广袤无垠的身体中疯长

 

斯特兰德曾写“说起行星,说起恒星

它们多么渺小,多么遥远”

出尘世的莲在红尘间带发修行

这星球之上

那是一场来自多么漫长而悲伤的舞会

 

 

《以撒们娶妻》

 

 

家长会的时候,他不再忘情迷恋地盯着看

他素日倾心爱慕的女孩儿

 

他全程陪伴在他母亲身旁,端茶倒水坐陪

从他母亲到来,一直亲切地撸着妈妈的肩膀——

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如天真的孩童神奇般地转移到了

未知空旷的原野深处

仿佛那儿有什么空旷深远而饶有意味的兴趣吸引了他

的全部注意力

——全落在他母亲身上

 

圣经《创世纪》里讲道:

以撒自从他母亲不在了

便领利百加进了他母亲的帐篷,娶她为妻,并且爱她

这才得了安慰。

 

这种原始根植于心中的意念人类

实从以撒那一代便已播土

 

聚餐晚宴的时候,

出席公众场合时,与亲密友人讲的电话里

只要提及婆母与儿媳

一旦母亲在场,他们可以全然不顾

他们的妻子

 

2014.11.8周六巳时末刻 草

 

 

《麦田里的孩子》

 

 

麦田一望无垠

新结的穗芽一年又一年破土而出

一茬一茬的少年少女们一年比一年早熟得可怕

一天比一天愈来愈赶上美国日本国家孩子们的节奏

时代日新月异,他们的父母一辈比一辈年轻,鲜活

潮,一辈近一辈愈来愈紧跟进近朝的气象

可他们仍然是麦田里的孩子。

 

艺术,科学,天材地宝尽一切

前所未有微电子联通无垠碧蓝的云端穹宇

无数珍宝陈列在他们眼前

竟任由他们抓宝

暴殄天物

可他们仍旧是麦田里的孩子。

他们吃的饱穿的暖

如愿以偿的心愿还远远不止这些

可他们仍旧是麦田里的孩子。

你不要怪罪他们奢靡之风在麦田中盛行啊

日潮,韩流,开放的小资只是比传统更能

腐蚀骸骨

可他们仍旧是麦田里的孩子。

麦田折射出大时代下日新月异

孩子们变得玩世不恭

互联网在其中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孩子们愈来愈自由欲为无法无天

麦穗一个年代比一个年代日新月异疯长——

可他们仍旧是麦田里的孩子

孩子们拼命学会了赶时髦般渴饮毒食品和化学药剂,过度虚荣和早熟的聪明

却还是仍未学到立身处世的智慧和与现世相匹合的人格。

 

事到如今

他们仍旧爱着我们当年所爱

恨着我们当年所恨

麦田一无所有;杳无迹寻

可他们仍旧还是麦田里的孩子。